天命之谓性,率性之谓道,修道之谓教。

【原文】
 
天命之谓性,率性之谓道,修道之谓教。
 
【译文】
 
上天赋予人的品德叫做本性,顺着本性去做事叫做道,人们培养并遵守道叫做教化。
 
【思想】
 
在远古时候的殷周,已经有“天命”的说法,当时的统治者们自称“受命于天”,把自己的想法说成是上天的旨意和命令。我国儒家学派保留有“天命”的思想,例如儒家学派创始人孔子就曾说“畏天命”、“五十而知天命”。“天命”一直是儒家学说的重要内容。

【解读】
 
秉承天命,天人合一

《中庸》开宗明义,肯定:“天命之谓性,率性之谓道,修道之谓教。”提出“性”、“道”、“教”三项,用以解释“道”的渊源。作者认为:上天以阴阳五行的道理来交付给人,人类运用这些道理来修成诚的美德,这就叫做“性”,人有了性之后,做事遵循它,这就叫做“道”。圣人应当运用“道”去约束民众,对他们的行为加以限制,使做事过分的人回撤,使做事不及的人前进,这就叫做“教”。在作者看来,先有“性”,后有“道”,再有“教”,“性”、“道”、“教”三者是相承的,在逻辑上有着前因后果的联系。

“天命之谓性,率性之谓道,修道之谓教”可以说是“天人合一”理论产生的一个源头。这三句话是《中庸》的开端。理解这个开端是我们进入《中庸》的关键。

在这里,“天命之谓性”就是说,人类起源是天之所造,是天的一部分,他所含有的特殊性即人性,是与他的知识(生来就有,区别于动物的天性)联系在一起的。人本身就是一个“仁”。这个“仁”,以他的知识为特征,善与恶、真与假、美与丑萌发的种子,就是“天人合一”的理念。

这里“天命”中所谓的“天”并不是现代人自然意义的“天”。这个“天”,是具有人格意义的至上神。在儒家看来,人自降生之日起,就必须听从“天命”,在“天命”中完成自己,成就每个人异于禽兽的本性,完成“天命”的赋予。

在《中庸》里,“天命”是内在于人的,它不是以外在于人的姿态为人立则,向人提供某种规范,而是直接进入人心形成人性,给人以命令。在这一传输过程中,给令者是“天”,而受令者则是人,人性直接秉承“天命”而来,而“天命”是每个人得以成就人性的直接原因。在这一思想中,人必须完成“天”所赋予之“命”,因为这正是人异于禽兽能成为人之处,亦即人性的成就之基。《中庸》这一思想后来为孟子及宋明儒陆王学派所继承。孟子道性善,曰求放心,陆王曰心即理,便是这一思想的延续与发展。

钱穆先生在一次名为《中国人的思想总纲》的学术文化讲座中,曾这样解释《中庸》开卷的三句话:

“四书里《中庸》的第一句,就说‘天命之谓性’。天命赋予你的,就是人之禀赋,这就叫做‘性’。人受了此‘性’,就在人之内有了一份天,即是说人生之内就见有天命,这不就是通天人了吗?所以中国人特别看重‘性’字。我此次来讲中国的国民性,就是这意思。为什么你的‘性’这样,他的‘性’那样;中国人的国民‘性’这样,西洋人又不这样。这需要拿天时气候、山川地理、历史传习等种种,会合起来讲。简单说来,这即是所谓‘天命’。天在哪里?就在我本身,就在我的‘性’。我的性格,就是天的一部分,我们人就代表着天了。可是一个人只能代表天的小小一部分。你是一女子,便是天性之阴;你是一男子,便是天性之阳。人分阴阳,天亦分阴阳,如昼夜寒暑等。中国的阴阳家便喜欢从这里讲。此处不详说。”

‘率性之谓道。’‘性’可以讲是天性、人性,‘道’亦可讲是天道、人道。率,遵循义。遵循你的天性而发出的,便是人生大道,亦可说是自然大道。饥思食,渴思饮,寒思衣,倦思睡,都是率性,即都是道。违背人性,就非道。魏晋清谈讲坦白,讲直率,把你的内心坦白直率地表现出来,这就偏于道家义。儒家言遵循,工夫便要细密些。但儒道两家还是一义,都是通天人。或许一个种田人比一个读书人更能近于道家言的率性,而一个读书人则需要懂得儒家言的率性。所以儒家要讲修身,而道家在此则不多讲。换言之,道家重在讲自然,儒家则更注重讲人文。率性之谓道,亦即天人合一。”

‘修道之谓教’。人道需包括天地及社会人群,故需随时随群而修。周公所讲的道,孔子出来修,以下仍需不断有人起来修,此便是‘修道之谓教’。亦即是司马迁所谓通古今之变。有变便需有修。但尽有修,还是这一道……修道之‘修’,有修明义,有修正义。周公讲的道,孔子起来修正,又继续有孟子、董仲舒起来把孔子之道修明修正。另一面说,庄子、老子亦来修正孔子之教。所以《中庸》开始的三句话,实是含义无穷。

”的确如此。这三句话听起来简单,但是它的含义却极为深奥。它不是针对现象界所作的描述,而是基于长远的传统与独到的见识,对于人性的本质所作的论断。这是一种信念,但它不是没有根据的信念,这种信念不是由经验归纳而得,但却可以用来说明人的主要经验。换言之,人之所以构成如此的人类世界,既要求分辨善恶,又要求行善避恶,好像真有一种命令在其中主导,其原因正是《中庸》所要说明的。